一组“假新闻照片”获荷赛大奖新闻真实性引发讨论

北京时间3月24日晚7时,第65届荷赛区域获奖者公布(点击链接查看完整获奖作品)。“开放形式”是本届荷赛首创的选拔项目,其形式是:多媒体叙事方式,如多联画屏、多重曝光、拼贴、纪录片等。

欧洲大区的“开放形式奖项”获得者Jonas Bendiksen的《韦莱斯之书》引起了新闻摄影界较大的反应。《韦莱斯之书》是由拍摄的无人空景画面,通过3D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在照片上加入人物形象。摄影师称,这组图旨在希望人们能够重视甄别假新闻。

荷赛是世界知名的新闻摄影大赛,“合成的图片”获得新闻摄影大赛的奖项,引起了新闻摄影界不小的讨论。

《韦莱斯之书》是一个与主题高度相关的新鲜概念性项目。摄影师在整个项目中始终保持一种强烈的叙事,并巧妙地描绘了生活在虚假信息的时代意味着什么。运用一种创新的手法,结合象征和讽刺,为整个作品增加了意义,并做出了大胆的政治评论。此外,摄影师强调了他自己摄影作品的道德权威,并提出了一种“元分析”的形式——用摄影作为一种工具来评论摄影的现状,并强调在一个不断变化的行业中,我们是多么容易受到虚假信息的影响。

此前,马格南图片社对Jonas Bendiksen有过一次采访,来讨论《韦莱斯之书》。

你能详细谈谈你是如何创作《韦莱斯之书》的吗?书中哪些是虚构的,哪些不是?

首先,我上了YouTube,很快就学会了电脑游戏和电影行业用来创建逼线D模型的各种软件。在这些软件上,你可以将3D人物旋转、打灯光、摆姿势等等。我买了一些基本的人物角色,然后对它们进行变形,给它们穿上衣服,打造好纹理,创造出一系列不同的角色。在过去的几年里,我想我花在这些虚拟服装上的钱是我花在自己衣服上的10倍。

然后,我就来到了韦莱斯,这是我第一次不用花时间去接触任何人。我只需要拍摄空的场景——公寓,办公室,公园的长椅,和任何我感兴趣的场景,等待没有人的时候,按下快门。然后我使用特殊的360度摄像机和特殊的一些方法来捕捉特定场景的特定照明。当我回到家,我将这些照片转换成3D空间,并将3D人物形象放入场景中,并匹配与原始场景相应的情感、姿势和灯光。

对于这组图片获得荷赛欧洲大区“开放形式”奖项以及新闻摄影的真实性等相关话题,新京报“拍者”请到了国内学界和业界的同行和前辈,来谈谈他们的看法。(观点不分先后)

摄影师通过“制造假新闻”的行为艺术来抨击假新闻。本届荷赛有了“开放形式”奖项,并且《韦莱斯之书》获得的是“开放形式”奖。这恰恰说明了荷赛认可的更多的是这个摄影师的行为与打击假新闻的态度。如果认可的是图片本身,那么这组图就应该出现在“多图故事”奖项中了。

评委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阐明对假新闻的抨击。新闻的生命是真实,新闻摄影也一样。

新闻摄影特别强调真实性,但事实上呈现出来的画面都是摄影师个人的选择,无论怎样去保持中立,还是会暗藏观念。这次荷赛开放组别允许合成照片无非是更接近摄影的本质,更精确表达自己的观念。荷赛在当下做一些突破我觉得挺好。在人类学里也会强调调查的真实,但作为学术成果有的却可以小说体出现,并成为学术经典,比如林耀华先生的中国人类学经典《金翼》。

一位玛格南摄影师,利用计算机图像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构建的虚拟影像获得了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的奖项,毫无疑问是一件有趣而值得关注、思考的事儿。

今天,像素图像正在刷新我们对现实世界的认知,数字影像技术正在重构人类的视觉。新技术为人们开创了无限想象和创造空间,艺术家们借此进行创作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国内艺术院校的同学将虚构的计算机建模场景与纪实的摄影照片融合,创作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关于武汉疫情的作品,表达公共事件下的个人感受,让观者思考虚拟场景与真实内核之间的关联。

本届荷赛选择玛格南摄影师乔纳斯·本迪克森的这组照片获奖,可能会超出不少人的想象。而在我看来,这似乎不足为奇,也正印证了我对荷赛的理解:坚持开放,敢于变革,基于当下实践,探索未来趋势。荷赛这一选择的价值,与其说在评价作品,褒奖作者,不如说在向业界提出问题,提供了讨论、批评和应对的平台。

不管你是否喜欢,是否适应,我们就身处这样的时空,沉浸在这样的影像中。不过,考虑到这组照片对新闻摄影行业一直秉承的真实性原则的强烈颠覆,当它们真被存入玛格南档案时,我希望能被妥善分类,并打上醒目的标签:该组照片可能有毒。

当我第一次看到荷赛发布的2022年入选照片的时候,我给它的一个整体印象是“温吞水”。由于改变了赛制,按照各个区域来提交候选名单。我的眼睛很难一下子适应哪些去掉了突发、灾难、冲突等现场感强烈的影像,我也没有找到大时代背景下我期待的一些深入而又典型的故事(比如新冠疫情),老实说那一刻我有点失落。

不过,荷赛毕竟是荷赛(这个之前从来也没令我失望,我也一直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好之一并且不断与时俱进的摄影赛事)。当我第二次仔细再看的时候,我开始领悟改革者的初衷。

一个特点是,大部分照片倾向于平和而富有诗意,即使是大部分阴暗面的题材,可以看出摄影者是用心而不是用力在现场拍摄,简而言之仿佛笼罩于一种文学性叙事和诗意下,在现实生活和内心关照之间暗流涌动,平淡之下不紧不慢,反而让大多数照片耐读——这不正是让静止照片凸显于这个眼花缭乱时代,在与狼奔豕突的信息追逐中,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沉淀之美吗?

第二个特点是新开设的“开放形式”项目令人惊讶。《韦莱斯之书》这组反映北马其顿制造假新闻的一个小镇的系列照片,看起来以假乱线D建模组合的图片机上人工智能编写的文本),却体现了传统信息制造传播的严肃和严谨。通过伪造一个事实,用来反映一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存在,给人感觉一种‘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拍案叫绝;《时光之花》的摄影师在反映墨西哥土著罂粟种植者的照片上刻痕、针孔然后翻拍,完全突破了过往不能在原始图像上做任何改变的新闻摄影的底线,最后的呈现效果,改变了过往此类照片的人文气息,光芒赋予影像幻变成时空中一种永恒存在,同时反衬出观看时会产生一种复杂的失落情感。

这是怎么回事,当代摄影风格也进入了报道和纪实?当PS、3D建模、智能算法这些科技不可避免地改变着摄影,所以必然的,过去的纪实摄影也不再是上个世纪的纯客观、不摆拍以及后来的“不能移动像素”。固守无异于“刻舟求剑”,摄影真实的本质已经流向河流的下游,我们还在上游捞拾过去的“真实”还有意义吗?

首先要去迎接科技带来的先进生产力,我们才不会把摄影的真实,寄希望于技术和观念上的顽固坚持。新闻摄影的真实,来自于国家诚信、社会良知和职业素养这些看不见的价值底线,而不是看得见的图像上的改变。可以想象的是,后者依然还会变化,而前者,从来如此,未来也不会改变。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